井下宫(上)

井下宫(上)

辛白

楔子

古城的梅雨季节,下水道又涨起水了,陆苏在清理后院的排水口时,一个漂流瓶缓缓地浮了上来。

一时好奇,他便将漂流瓶捞了上来。这是一个普通的酒瓶,用布条紧紧塞住瓶口,里面用锡纸包着一张手机存储卡。

卡里有两样东西,一张怪异的地图,还有一封写给拾瓶者的信:“我不认识你,你也不认识我,但此刻我们身陷在古城下方的巨大地宫中,我真诚地请求捡到瓶子的你能给予我们帮助,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希望……”

有时候,将两个人的宿命连接在一起,一句话就足够了。

1.娘娘井

古城有很多传说,娘娘井就是其中一个。

不知哪朝哪代,有一对夫妻多年无子,各自焚香拜佛,却无一灵验。这天夫妻俩在一口井边打水,突然下面传来一阵“轰隆隆”的声音,夫妻俩吓得抱在一起,井里突然喷出一股水柱,上面竟然托着一个个白白净净的男婴,这可乐坏了这对苦苦求子的夫妻。

这件事在邻里间引起轰动,这口井传来传去也有了名字,叫娘娘井,后来还有人在旁边盖了一座送子观音庙,十里八村都跑来膜拜。

土生土长的当地人都听过这个传说,却从来没有人认真去考证。

所以当那个女人花了大量时间精力,证明娘娘井下存在一个地宫系统时,卢杨觉得她简直就是个疯子!

不仅如此,她甚至变卖了自己经营多年的产业,购买器材,准备实地探索。

不过她既然愿意出钱雇自己,卢杨也就愿意陪她去圆一次梦。同行的还有同样从事野外探险多年的马洪和方涛。

四人在娘娘井的旧址集合,初次见面,这个叫乔暮的女人便冷冷抛下一段开场白:“你们都是野外探险的专家,但这次的困难程度绝对不亚于你们到过的任何地方。下去之后请务必小心,我们有合约在先,你们的生死我不负责任。”

在井边拴好绳子,乔暮把登山绳的搭扣挂在腰上,一点点下到井里。

“有没有看到乌鸡国国王的尸体啊!”卢杨从井口往下喊。

正在下降的乔暮冷冷瞥他一眼,正在哄笑的三人都闭了嘴。

她钻进水里有一分钟才出来,抹了一把脸,才冲上面喊:“找到了!”

“找到了?”三人不敢相信地对视一眼。

方才的轻松一扫而空,三人立即背上装备,准备下降。马洪和方涛在前面,卢杨最后一个进入,井壁太窄,不能转身,只能用脚试探下面的情况。

卢杨用脚向下摸索着,突然感觉到水下有一个豁口,这个豁口很大,可以从容地游进去。当他整个身体都钻进去时,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
他用脚探了探,吓了一跳,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大石板,截断了退路。卢杨在洞中回过身,用手去摸,这块石板浑然一块,应该是从上面的某个滑槽里落下的,卡得很紧,推不开。

肺里的氧气快要支撑不住了,他赶紧转过身向上游,“哗啦”一声破水而出,这里竟是个洞穴。

卢杨长长喘息,已经上岸的三人移开了手电筒,方涛抱怨说:“半天不上来,以为你死在里面了!”

“喂,出状况了!后面有一块石板把路截断了,我们出不去了!”

乔暮淡淡地说:“没关系,还有别的出口!”

卢杨抬头打量这个石洞,石洞的样子很怪,像一个大大的蛋,头顶上似乎还生长着某种藤蔓植物,这里这么湿热,会有植物也不奇怪。

他从水里爬到岸上,离他最近的方涛突然动作很快地抽出腰刀把他按在地上。

2.蛋室

“干什么?劫色啊!”

“看你的腿!”方涛说。

卢杨往下一看,吓出一身冷汗,附在他小腿上的是几只蚂蟥,此刻已经吸得圆鼓鼓,紧紧地挂在皮肤上。

方涛把手电筒咬在嘴里,把刀尖插进蚂蟥的吸盘下,动作很轻地挑了下来。卢杨站起来踏上一脚,靴子底下立即传来一阵怪异的爆裂声,听得人骨头发痒。

迎来“开门红”,四人都有所警觉,这里又湿又热,昆虫和蚂蟥也不会少,他们把衣服拧了拧,扎紧裤腿,整装待发。

休整的时候,卢杨注意到乔暮从包里掏出一卷地图,放在背包上研究,他凑过去看,完全看不懂上面画的:“这画的是啥,一窝鸭蛋吗?”

“是这里的地图!”乔暮对另两人喊,“都过来下!”

乔暮指着地图说:“这里的洞基本上都是这种蛋型,你们看,有些可以走过去,有些走不通,我们的路线就是从这条路往前,到正中间,这里!”她的手停在图中间一个很大的椭圆上。

“哇,那里肯定有下金蛋的鹅!”卢杨笑着说。

“不哦,这里藏的东西也许比下金蛋的鹅还要珍贵!”乔暮说。

“什么?”三人顿时惊愕起来,来的时候并没有说这次探险是寻宝啊,大家不禁流露出贪婪的神色。

乔暮扫了一眼三人:“来时我们签过合同,找到东西归我!”

“啊?”签合同时他们根本就没有细看内容。原来这个女人早料到这一步,好狡猾!

“等等,美女,你手上的这张图是从哪来的?靠得住吗?”马洪问。

“说来话长!”她一言带过,接着道,“如果一切顺利,大概六天就可以离开这里……另外,提醒各位,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很反常,千万留神,不要轻易碰任何东西!出发!”

四人背上装备包,从洞穴旁边的一个缺口钻进去,因为要在这里呆很久,为了省电,行进过程中只开一前一后两只手电。

到他们进到下一个洞里,走在后面的卢杨用手电光扫射了一下四壁,依然是蛋型的古怪石洞,只是四壁上有很多圆型的小孔。

他好奇地照着一个圆孔,眼睛凑上去看,后面黑漆漆一片,隐约能听见澎湃的水声。

突然一个滑腻腻的东西从他的侧脸抚过,就好像一条舌头突然从后面舔了他一下,在脸上留下了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
他眼角的余光只捕捉到一个转瞬即逝的细长影子,卢杨叫住前面的人:“等等,有东西……刚刚好像有东西舔了我一下。”

“哈哈,你看上去很好吃,引来女鬼了吧!”马洪笑道。

卢杨害怕地又用手电去照墙上的圆孔,看了半天,什么也没有。

“赶紧走吧!”乔暮招呼大家。

离开这间石室的时候,卢杨隐约听见一声低低的呜咽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哭……

3.喷发的“子弹”

走了将近半个小时,大家不禁快崩溃了,怎么走都是同样的蛋室,仿佛永远无尽头。

“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?”马洪骂起来,踢了踢旁边的石壁。

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“轰隆隆”的声音,四人警觉地四下张望,方涛说:“有机关!”

“嘘!”乔暮示意大家噤声,四人侧耳细听,刚刚那阵轰隆隆的声音过后,等了许久也没发现有东西出来。卢杨走到前面照了照路,当他向右边察看时,手电的光圈一下子跳到很远的地方,这说明前面是个很大的石洞!

“嗨,瞧我发现了什么?”

三个无聊男人一拥而入,这个洞的空间极大,四壁上好像还有一些壁画。这里很潮湿,按理说壁画会被侵蚀的,但这壁画表面却很光滑,就好像是画进石头里一样。然而更让人称奇的则是壁画的内容。

第一张画里有很多人跪在地上,膜拜一个体形硕大的怪物,那怪物像是一大群蛇盘在一起,中间的一头蛇个头极大,而那些蛇都没有眼睛。

第二张图里,几个披着厚甲的人正在一座山上挖掘什么,土下面的东西像一个黄灿灿的太阳。

不解其意的他们接着往下看,有些是一群人在种田,有些是在掘洞。

“哎,会不会是穴居人!?”方涛惊叫道。

“穴居人?”卢杨回头看看乔暮,明明比谁都想找到这座井下宫,现在有所发现的时候,她却正咬着手电筒,眉头不展地研究那张图。

他走过去,听见她还在不断地喃喃自语:“不对劲,不对劲!”

“怎么了,队长!”

乔暮抬起头:“这个地方,在地图上是不存在的!”

“哈,我以为你在纠结什么呢!也许这里是后来加上的,咱还按照地图上有的路走就行了呗!”

他的安慰没起到多大作用,乔暮依旧紧锁着眉头,这时方涛突然很响地叫了一声:“你们看!”

乔暮收起图,两人走上前去,方涛用手电的光照了照墙上的一幅画,壁画上画着一群人正在逃离,身后还有一群人,这群人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气息,好像刚蒸完桑拿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如果真像我猜的那样,这里的主人是穴居人,那这张画就说明了一个重要问题,把穴居人赶尽杀尽的是我们人类!”

“扯淡,我看过电视,穴居人都是些原始人,你看前面的画,又是图腾崇拜,又是种植,又是冶金,哪里像原始人啊!”卢杨反驳道。

“不,这里极有可能就是穴居人的遗迹!”乔暮突然说。

两人看向乔暮,她说:“穴居人,也就是尼安德特人,五万年前从非洲迁移到亚欧大陆,当时他们已经使用铁器,人类还在使用石器!

“铁器和石器之间的发展相差一万多年,一旦进入文明发展的加速期,穴居人要比人类先进很多!这也算是人类的运气吧,三万年前他们从地球上消失掉了,留下了数不清的谜团。但是一个物种的消亡并不是眨眼间的事情,这个过程可能用了上千万年,这就意味着,在人类发明火药,远征新大陆的时候,这个正在消亡的物种就在我们脚下几十米的深处兴建他们的城市,这里,便是其中之一!”

马洪讪笑:“我看不出这里有啥先进的!”

方涛兴奋地说:“看来人类把穴居人赶走不是没有道理!”

乔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突然神色凝重道:“什么声音?”

几个人侧耳细听,空旷的黑暗里不断传来一种奇怪声音,听上去像有人在揉一团干燥的叶子。大致可以判断声源在头顶上。

卢杨用手电筒向上照,未及反应,一个东西突然弹到电筒的镜片上,镜片随之破裂。“啪啪”的爆裂声从头顶传来,像一串鞭炮爆炸。

“啊!”方涛叫了一声倒在地上。

“快,把背包顶在头上!”乔暮喊道。

卢杨刚刚顶起背包,就感觉头上有一连串细小的东西,像满天雨丝一样打下来,打得背包不断颤抖,他抓着背包的手背上挨了一下,顿时一阵钻心刺骨的痛。

“那边有出口!”马洪顶上包,快步向前面跑去。

不能把方涛扔在这里,他会死的!这时乔暮已经弯腰去拖地上的方涛,但她一手抓着包,另一只手根本使不上力气。

“别管了,我背他!”卢杨冲她叫道。

乔暮不理会他,艰难地搀起方涛,卢杨抢过来把昏迷的方涛背到背上,耳边不断有“嗖嗖”的声音。

“我把你的包放到他的背上!”乔暮的声音快被“噼啪”的声音淹没了。

头顶上是狂乱发射的古怪植物暗器,卢杨背上驮着方涛还有两个包,压得他快要吐血,三人弯着腰,顶着包,艰难地向出口移动。

那里马洪正在晃动着手电筒给他们引路。

终于逃出危险地带时,卢杨累得快脱力了,他倒在地上,背上还压着方涛,他喘着粗气说:“我的天,什么玩意……”

仿佛是回答他的问题,一个东西掉在他眼前,那是一个布满虎皮斑纹的植物果实,看上去像一朵枯萎的花苞,只是,此刻它正像充气的气球一样在不断膨胀。

答案再清楚不过,就是这东西炸裂开,把里面的种子高速喷射出来,而眼前的这枚果实,下一秒就将炸裂,但背上压着昏迷的方涛,卢杨根本没法躲闪。

“危险!”

4.第一夜

过了许久,卢杨张开的嘴都没法合拢,他呆呆地看着乔暮。

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你们的死活我不负责,却在这种危急关头,毫不犹豫地把手挡在他的脸前。他的手背刚刚挨了一下,他知道那种钻心的痛,从她倒吸冷气的动作上看,此刻的她不知忍受着什么样的剧痛。

“好危险啊,要不是我叫那一嗓子你们都得死!”先前第一个开溜的马洪此刻靠在墙上喘息。

卢杨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,推开背上的方涛,向他冲过去,“你喜欢叫,我让你叫个够!”

“打架是吧,我奉陪啊!”

“够了!”乔暮拦住两人,“先救方涛吧!”

方涛被一根木刺扎进了脖子,马洪用酒精给刀消了毒,小心翼翼地挑出了木刺,然后敷了云南白药,打上一针抗生素。

各自处理完自己的伤口,一看时间也晚了,乔暮让大家在原地休息。地上虽然没有水,但这里的空气实在湿热不堪,这一觉卢杨睡得很不安稳。

当他半夜醒来时,看见方涛还在昏迷中,不过呼吸已经稳定多了,而马洪已经睡得打起了鼾,乔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正就着一盏风灯在研究她手中的图,灯光中她的脸显得很静美,她的左手还缠着绷带。

“啊,全身酸痛啊……那个,谢谢你今天救我!”

“不客气!”乔暮淡淡一笑。

卢杨闲着无聊,盯着头顶上的怪藤,突发奇想到:“我听说过一种植物,名叫喷瓜,听说这玩意只要果实一成熟,内部的压力就会把种子喷射出去,像子弹一样!”

“我知道!”

“我看这玩意就是喷瓜的祖宗,加强版喷瓜!”

她收起地图塞回包里,仰头注视着这些藤蔓,说:“关键是我们得弄清这东西是怎么启动的!以免再遇到麻烦!”

两个人回想出事之前的情景,他们一路走来都没事,直到方涛意外叫了一声!

“是声音!有很响的动静它们就会启动!”乔暮说,“从植物的角度去想,如果有活物发出很响的声音,它们就会把种子射下来,目的当然是……”

“我懂了,是播种!”卢杨说。

“也许这是一种远古时期的植物。另外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,也有可能是为了报警!当有东西闯入时,这东西就会炸裂开……”

“然后把住在里面的人和闯入者一起射杀,同归于尽!”卢杨接过话。

乔暮笑了笑:“也许穴居人住在这里的时候,里面还有内部建筑,蛋型的外部结构只是为了承受上方的压力!”

头上的火慢慢烧尽了,卢杨提议做一个实验来验证他们的猜想。

两人拿上一只手电筒,走到大蛋室对面的一个小洞穴,卢杨大喊了一声,两人立即躲到大蛋室里观察着,果然,那些果实像吹足了气的气球,慢慢膨胀,最后喷射起来。

这东西打在墙壁上的力道不亚于土著人的吹箭。

“看来,我们猜对了!回去睡觉吧……”乔暮笑着转过身,突然僵在那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那边的门……不见了!”

5.晁家

原本是门的地方变成了一块石板,两人焦急地扑在上面,寻找可以开启的机关,但石板上面什么也没有。

他俩因为刚刚的变故跑出来,装备和食物全部在休息的洞穴里,如果打不开这扇门,两人真的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。

“喂,马洪,方涛,能听见吗?”

卢杨叫了一声把耳朵贴到石板上,听见里面的两人正在叫嚷:“不好,快离开这里!”

“里面出事了!”卢杨面色铁青地说,连忙向里面喊,“怎么了?”

马洪回答:“水,很多水漫进来了,我们不能在这里呆!”

“该死!”卢杨骂道,看来即使打开这扇门,他们也已经不在原地了。他向乔暮询问道,“我们怎么办?”

“等等看!”她上下摸索着石门,“也许它会自己打开!”

“万一他们人不在了,我们的食物还有装备……”卢杨想起这件事,急忙冲里面喊,“喂,给我们留一个背包……喂,听见了吗?”

那边没有回答,卢杨的心冷了下去,难道两人带上东西先转移了?

他们在黑暗里焦急等待着,不知过了多久,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“轰隆隆”的声音,一阵汹涌的水涌了出来,石门再次打开了。

两人走进去,马洪和方涛已经不在了,装备也不见了,卢杨骂道:“这两个混蛋私奔了!”

乔暮说:“检查一下身上还有什么!”

“一包烟、打火机、还有手电筒!”

“唉,比什么都没有强!对了,我刚刚注意到一件事,这里的机关似乎每隔三个小时启动一次,然后有些门会打开,有些门会关闭!”

“也就是说,我们在三小时之内还是有希望追上他们的?”

“差不多吧!”

但这里地形的复杂程度却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,这场黑暗里的追逐是令人绝望的,这里的每一间屋子都一模一样,手电很快就没电了。三个小时后,当黑暗里再次发出”轰隆隆“的机关启动声时,两人的心同时一沉。

“混蛋混蛋混蛋!”乔暮愤愤地踢着水,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被踢了起来,撞在石壁上。

卢杨用打火机照了照,脚下竟然有一具枯骨,它躺在一堆被水泡烂的木头里,旁边还有一把锈蚀严重的冲锋枪,看起来已经不能使用了。

他惊道:“这人难道是带着枪来讨债的木匠吗?”

“胡说八道!”乔暮苦笑一声。

“等等,有死人,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?”

乔暮丝毫不惊讶地回答:“是啊!有一个家族从古至今一直在找这个井下宫!”

“家族?”

“晁家人!”

“我的天,晁家!?”卢杨惊讶地说,当地人不会不知道晁家,这支家族在当地手眼通天,官商两界都有渗透,据说解放前,他们的家族祠堂就堂而皇之地建在知府衙门对面,可见势力之大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
“你也没问过我呀!”

乔暮此时的心情明显很沮丧,她叹息一声:“现在急也没用了,我们先在这里休息,这里有木头,可以做个火把!”

“我的大小姐,这木头烂得可以用来表演铁头功了,你难道叫我用打火机把这堆湿木头烤干?”

“你不是有烟吗?烟丝可以生火,我们头上的藤蔓也可以用,不过得把上面的果实全摘了!我们开始吧,再过三小时这里可能会被水淹没!”

两个人忙活了半天,火终于点起来了。乔暮借着火光在翻弄那具尸骨,意外发现了一把生锈的匕首,沾沾水在石头上磨了磨,看上去还挺锋利。

“瞧,我们有武器了!”她把匕首插在腰间,看了看表,“三个小时快到了,水可能会淹进来,我们准备撤!”

乔暮捡了几块冷却的焦炭带在身上,卢扬做了一个简陋的火把,这时黑暗里传来一阵“轰隆隆”的声音,脚下的水漫了上来,火堆“嗞啦”一声熄灭了。

水的涨势很快,甚至漫过了墙上的洞,看起来这些洞的排水能力不强,或者原本就不是排水用的。

两人趟着齐腰深的水向外走,卢杨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什么动静。

他反射性地回头看了一眼,这一眼,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,立即语无伦次地惊呼起来:“那……那个骷髅……站起来了!”

6.灭顶之灾

那个骷髅头慢慢从水面上升了起来,托起它的是一截赤红色的触手,正是之前袭击过他的那东西,这触手上面遍布了一个个小凸起,有点像章鱼的触须。

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下看见一个骷髅头浮出水面,卢杨的第一反应就是骷髅站起来了!

乔暮举着火把回望了一眼:“那东西来了,快点离开!”

那截触手突然把它顶起的骷髅头甩了出去,“啪”一声,这个死无葬身之地的骷髅头便在墙上摔个粉碎,似乎触手在水里的力量比之前大很多。

同样身处水中的两人却使不上力气,拼命地向外走,身体却总是被不断涌进的水往回推。红色的触须潜到了水下,卢杨感觉到自己的脚脖子被什么缠住,一句叫骂还没说出口,便被整个扯进了水下。

发现同伴消失,乔暮惊恐地看看四周,如果立即潜下去,火把会熄灭,看不见的话,别说救人,连自保都很难。她当机立断,用火把点着了头顶的藤蔓,这些藤都很干燥,一点就着,随着高温吞噬掉怪藤,那些喷射果实也开始膨胀。

乔暮扔掉火把,深吸一口气,钻进水下。

借着头顶的大火,她看见被紧勒住脖子的卢杨此刻正不停地挣扎,嘴里不断冒出气泡,看来他已经呛了不少水,乔暮游到他身边,抽出腰间的刀,使尽全力扎在触手上,暗绿色的血液弥漫开,但触手却没有就此罢手。

连续扎了几刀,触手终于忍受不了,剧烈地颤抖起来,却还是没有松开卢杨。突然从另一个圆孔里,又有一根触手探了出来,又准又狠地甩过来,在抽掉她手里的刀之后,紧紧地缠住她的脖子,然后向后一缩,她迎面撞在石壁上,感觉像被人对着脑袋重重来了一脚,鼻子里立即充盈了血腥味。

触手在水下的力气比之前大很多,两人完全不是它的对手。乔暮怎么挣扎都没用,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充满了她的内心。然而,这似乎只是恐怖的前奏,触手上那些小小的凸起突然爆裂开,一个个长着白色斑点的软体小虫向他们的脖子爬了过来。

“完了!”这是乔暮心里的唯一一句独白。

这些长着白斑的小虫似乎是某个种类的蚂蟥,它们寄生在触手上的凸起里,它们是一个同生系统,触手先缠住猎物,蚂蟥再吸干被困住的猎物。

乔暮已经不准备再反抗了,她眼睁睁看着蚂蟥从触手上向自己爬来。

但快要昏迷的卢杨突然睁开眼,当他看到这群蚂蟥时,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随后,他把手送到嘴边,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下去。

鲜红的血流了出来,卢杨尽量把手向远处伸。那些蚂蟥感觉到血的气息,便离开了触手,疯狂地向卢杨流血的手游过去。

做完这个动作,卢杨竟然笑了笑,闭上了眼睛,看样子是准备用自己最后一点生命为乔暮争取时间。这个动作,却唤起了乔暮的求生欲,她要活下去,两个人一起活着走出这里。

突然,她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触手松了些许,就是现在!她对着触手用力咬了下去,这一口居然活活咬下了一整块肉,诡异的味道在嘴里弥漫。

触手松开了她,趁着蚂蟥们正在吸吮卢杨的手背,她转身摸到了水下的尖刀,然后对着卢杨脖子后面的触手使劲地切!

暗绿色的血液挡住了视线,凭着手上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成功了,这才一把拖住已经昏死过去的卢杨向上游。

此刻头顶上的火已经快熄灭了,乔暮拉着卢杨的后领向外游,在黑暗里不知游了多久,水突然降了下去,大概是这边的洞穴要稍微高一点。

她把卢杨放在地上,水位刚好到他耳朵的位置,先不管他手上的蚂蟥,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他弄醒。

她对着卢杨的胸膛使劲拍了几下,卢杨咳了一声,吐出一大口水,长长地吸了口气:“我是不是已经死了!”

“看来阎王不喜欢你!”

“谢天谢地!”

7.地下河

卢杨的打火机还能用,他用火照了照手背,差点没被吓昏过去,附在他手背上的少说也有十几只斑点蚂蟥,吸得他整条手臂都麻木了。

乔暮把刀尖在打火机上烧红了,然后去碰那些蚂蟥,“嗞啦”、“嗞啦”,一只只蚂蟥掉在地上,被乔暮用刀柄压死。

“这声音,是三鲜锅巴吧!”

“先生,来一只去壳的‘法式蜗牛’吧,人血喂养,绝对干净!”乔暮笑道,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炭,她用掌心把炭碾碎,敷在卢杨的伤口上。

两人躺在这水牢一样的洞里休息,疲惫和伤疼都不可能好转,只是单纯地喘一口气。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如果那鬼东西再来一次,他们大概连抹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卢杨恍然有种错觉,他们正在被这诡异的井下地宫慢慢消化掉。

“我犯了一个大错误!现在是雨季,这里的水涨得很厉害!”黑暗里,乔暮摸索着拿出手机,“幸好我早有准备,把手机密封在塑料袋里了,里面还有一份备用图,如果我们能找到图上的这条地下河,也许还有救……但愿它还存在吧!”

“大小姐,我很好奇,既然晁家也来过这里。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找到了你说的那个东西?”

“应该没有,据我所知,晁家人近期还准备组织人进来!”

“他们的势力这么大,都找不到,你觉得凭我们这几个人就能找到?”卢杨的心里不禁打起退堂鼓。

乔暮笑了笑:“这个地方,你觉得千军万马或者一个人进来,有什么分别?我一定能找到,请你相信我!”

“最后一个问题!”卢杨说,“你说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?”

黑暗里突然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声响,打断了卢杨的话,他们后面的石门“轰”的一声打开了,脚下的水也随之退去。

“出发!”她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
行走在昏暗的蛋室里,一半靠手上这份不太可信的地图,一半是听着黑暗里的水响,两个小时后,面前的蛋室突然变成了悬崖,下面是澎湃的水声,水面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
“找到了!”

这里的水还算干净,下去后,两人喝了一点,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,现在能做的就是多喝点水,欺骗一下肠胃。

人不吃东西可以活一个月,不喝水只能活三天,万幸这里有活水。

他们判断了一下水流的方向,决定往下流走,也许能从入河口逃脱。在一片漆黑里不知走了多久,突然,前面出现一个石洞,他们从水下钻过去,空间一下子豁然开朗,前面的一片水域竟然隐隐透着光。

卢杨兴奋地说:“这里应该通到外面的井或者下水道,我潜下去看看!”

“小心点!”

卢杨深吸一口气钻进水中,循着光线下潜,竟然摸到了一个半圆形的洞,他钻进去,光线变得很强烈,他知道前面就可以出去。

但当他看清前面的东西时,心一下子沉了,挡在前面的竟然是堵铁栅栏,虽然锈蚀严重,但仍然坚固异常。

他从栅栏里往外看,是个方形的井,下面沉着不少垃圾。半分钟后卢杨游了回来,乔暮上来问道:“怎么样?”

“没戏,被铁栅栏挡住了,另一边好像是个方形的井!”

“方形的井?”乔暮沉吟着,“也许是下水道,古代遗留下来的排水口!”

“可我们过不去啊!”

乔暮思索了一会:“要不我们试试能不能放出一只漂流瓶什么的,能和上面的人取得联系就有救了!”

“我看见那下面有不少垃圾,兴许能找到个瓶子什么的!”

卢杨又潜了一次,捡回了一个香槟瓶子,瓶口上还残留着一些锡纸,钻出水面的一刻他说:“来吧,发挥你的文采试试感动上面的路人甲!”

没有纸笔,乔暮用手机短信发了一段求救的话,请求捡到瓶子的人帮忙做两件事。一是把卡里的地图送给皖西大学的程长舟教授,二是给他们提供一些必要的装备和食物,最后她注明不要报警。

站在旁边的卢杨看见了便问:“为什么不能报警?警察来的话我们就可以马上获救!”

“没用的,晁家渗透官商两界,就算我们被警察救出去,他们也能截获消息。我们到过井下宫,脱险之后会被他们抓起来拷问!”乔暮抬眼看他,“你听说过娘娘井的故事吧!”

“当然知道了!”

“其实那个从井里涌出来的孩子是无意间掉进井下宫的,他的运气真好,居然被地下水推了出来,但你大概不知道,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个悲剧!”

“悲剧?怎么说!”

“那对捡到孩子的夫妻其实并不怎么相信神佛,他们可能发现了井下有一个巨大的地宫,后来他们被晁家杀了灭口。他们的尸体被封在送子娘娘庙的墙壁里,文革中,庙被砸毁,这两具不幸的枯骨才重见天日!这件事是我父亲亲眼所见!”

“晁家人怎么会做得这么绝?”卢杨颤抖着捏了捏拳头。

“所以,捡到瓶子的人,给我们提供这么一点帮助就可以了,动作太大非但救不了我们,还会害了这个好心人……但愿是被好心人捡到吧!”

她把手机卡取出来,用锡纸包紧放进瓶子里,然后从身上撕了一块布把瓶口塞紧。卢杨问她:“你那张图就这么送出去了?”

“手机快没电了,留在手上的意义不大!而且我在想,这张图似乎另有玄机,让我以前的老师帮我这个忙吧!好了,麻烦你再潜一次,把瓶子送出去!”

小小的漂流瓶带着他们最后的希望浮了上去,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。

两人的身体都已经极度虚弱,他们躺在河岸上,浑身湿透的他们根本没法安然入睡,基本上每隔几小时卢杨就惊醒一次,然后脱掉衣服潜下水里去看看有没有回音。

当年等录取通知书的焦急程度也比不上现在的十分之一,从上面透进来的光暗了又亮,他知道一天一夜就这样过去了。

某个时刻,浅眠中的乔暮突然坐起来:“我好像听到水里有声音!”

“怎么可能听到……算了,我去看看吧!”

卢杨再次下潜,一分钟后他举着一包东西从水面浮上来,兴奋地像中了大奖似的高喊:“有回音了!”

8.通信

包裹的外皮是厚实的雨衣,把里面的东西包得很紧密,没有进水。

他们在石滩上一件件取出里面的东西,有一只手电筒,两袋食用盐,止痛药,消炎药,打火机,一些压缩饼干,一叠纸,一支笔,还有一个空瓶子,一个铅块,大概是为了让包裹能沉下来。

一件件拿出里面的东西,乔暮发现了一封信,她展开,信上写着:

“老同学,真想不到十年后你会被困在我家后院的下水井里,虽然你没署名,是程长舟教授对我说的,这事太巧了。如果我报上我的名字,想必你会长长的‘哦’一声,我是陆苏……”

“哦……”乔暮惊呼起来,她看了看卢杨,“居然有这么巧的事,我们放的漂流瓶正好漂进了我同学的院子!”

“好了,接着往下看吧!”

“……我带着你的图去找了程长舟教授,他是怎么骂你乱来的,我就不说了,我直接挑重点告诉你吧。他告诉我,地宫的图有两张,程长舟教授是国内研究穴居人的专家,你想到找他,晁家人比你更早想到,所以他有幸见过另一张图,但是他并没有能留下它。他唯一能确定的是,这两张图既有相同的地方,又有不同的地方,到底是两张都有用,还是其中之一是假的,他也说不准,我这个局外人就更不知道了!虽然真假莫辨,但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你原来的图,就替你把手机里的图打印了一份,和白纸叠在一起。

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痴迷于这个地宫,但作为老同学,我不希望你有事,有什么需要就用漂流瓶告诉我,我现在就在上面等着,这里是我自家后院,很安全!”

乔暮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,她展开那一叠纸,里面几张是白纸,有一张是陆苏打印的地图,看了半天,她喃喃道:“不会吧,图有两张?”

“我很早就想问你了!”卢杨说,“你手上的图是从哪来的,这次别跟我耍酷,说什么‘说来话长’了!”

“这是,我家传下来的……我父亲也曾经说过这张图既是全部,又是一半!”

“会不会是两张图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图呢?”

“难说,难说!没看到第二张图,一切都难说!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张图在晁家手里!”她拿起那张白纸,放在膝盖上写了起来,她写了很多内容,主要部分还是对地图的疑问。

“再辛苦你一次!”她把信叠起来放进瓶子里,递给卢杨。

“我的荣幸!”卢杨笑了笑,带上瓶子潜了下去。

两人在岸边等了大约一个小时,卢杨说下去看看,当他游出来时,手里抓着一个很像呼吸器的东西,其实是被剪下的可乐瓶上部,它的后面还连着长长的软管,上面那个人的用意很明显,这是一个用胶管制作的简易电话。

“小姐,找你的电话!”

“这是你的小费!”乔暮微笑着把一块压缩饼干放到他手里,拿过那个“电话”试着对里面说话。

“喂喂,能听见吗?”听筒和话筒是合二为一的,说一句话就要把耳朵贴上去。

对面传来一个她很熟悉的声音:“乔暮,是你吗?”

“是我,你真的是陆苏?”

“表达相思之苦就先免了吧,写信太麻烦,我自己做了这个东西,看来效果还可以!你问我的问题,我的回答还是不知道,在这件事情上,我也只能算个路人甲,不过我可以帮你!”

“等等,你不必卷进来,这里面牵扯到的东西太危险,晁家人都是些狠角色……”

陆苏打断她的话,说程长舟教授给了他一个线索,他顺藤摸瓜应该能查到一些东西。至于乔暮担心的安全问题,他家和晁家有生意上的往来,大不了到时候他爹去赎他。

“对了,你打开地图。”

乔暮连忙展开地图。

“程长舟教授研究了一下,他能肯定的是,这个地宫里有机关在不断变化,唯一不会变的地方就是这条地下河。你注意看,顺着河水向上走,有一个分叉,从这条分叉沿另一条地下河支流往下,是一条捷径,应该通往整个地宫的中心。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,一是在这边等着,我想办法锯开那个铁栅栏,先救你上来,二是从这条捷径走下去,找你要找的东西,你怎么选?”

“我走第二条路!”

“就知道你的脾气,反正祝你好运。你注意一下图,在你要走的这条路上,有一个井,我们能肯定那就是城里的皋陶井,在那里我们再通讯一次,交换情报,你目测一下要花多久。”

乔暮用手指在图上比划了一下,回答他:“三天时间!”

“三天后的正午,你在皋陶井下面等我,那,祝你好运!我先把这东西收了,我的动作很奇怪耶,家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在吸下水道里的脏水呢!”

“等等……你多保重!谢谢你!”

“知道啦!”

此刻,乔暮的心里又涌起了新的希望……

9.鬼影祠堂

乔暮问卢杨愿意留下来等救援还是跟她继续走,卢杨坦率地说:“走到这一步,比起出去泡泡热水澡,我更想知道这里藏着什么秘密!”

两人从雨衣上撕下几条布,把包裹绑在背上,卢杨坚持要背,乔暮拒绝了。

沿着地下河往上流走,水面的微光可以勉强看见,所以他们就没开手电筒,走了大约7个小时,卢杨说:“早知道找你同学要个MP3什么的,还可以听听歌!”

“反正这里没人,要不你唱歌来解闷!”

“可惜爹妈没给个好嗓子……咦,前面有座山!”

黑暗里可以看到前方10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庞然大物,从蒙眬的轮廓上看确实像一座小山。卢杨打起手电筒照了照,发现那是一堆建筑物的残骸,虽然已经严重垮塌,仍旧可以辨认出这一堆残骸下面是一幢古建筑,它的顶上压着一座水泥的民房。古建筑前面的石狮和雕栏已经散乱在水中,前院的院墙已经开花状倒成一圈,但它的正厅居然还勉强保持着形状,不得不佩服古建筑的承重力。

乔暮接过手电朝两边照,这堆乱石堆把水路堵住了,像个大坝,下流的水是从两边漫过来的,但分流到两边的水湍急异常。

“难怪河道这么深,水却这么浅,原来河中间有这样一个‘坝’!”她说,“看来咱们得穿过去了!”

当两人走近时,卢杨从一堆碎石里拖出一块牌匾,两人都被上面的字惊呆了:“晁氏宗祠”!

“这是晁家祠堂!?”

“我想起来了!”乔暮说,“1960年的时候城市突然出现了一个天坑,晁家祠堂就是那时消失的,一起消失的还有一幢民居,不过后者的名气没那么大,也没人知道。”她把手电向上照,上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楚。

卢杨用手比划着:“这么说,地先裂开,然后整个晁氏祠堂滑了下来,接着旁边的一间民居不甘寂寞,也滑下来殉情?”

乔暮看看上面:“我没记错的话,发生那次地裂之后,上面再没有建筑物,后来改建成了球拍广场。晁家把祠堂建在这上面,一定因为这是地宫的薄弱之处,他们是想用祠堂当掩饰,向下挖掘。不过看起来,地面的薄弱反倒让他们自食其果,解放后发生了地裂,整个祠堂掉了下来。”

“有道理,进去参观一下吧!”

“小心,祠堂的承重已经很厉害了,别乱碰里面的墙和柱子。”

两人爬上一堆碎石,看见了一堵已经严重变形的门,扭曲得仿佛一个无法呻吟的嘴。

前厅的地面已经歪斜得厉害,供桌和上面的东西滑到了角落里,这一间应该是摆放祖宗牌位的地方,子孙在门外参拜,所以前厅不用很大。

再往里应该是天井,但上方的水泥碎块几乎把这里填满,成为一片废墟,隐约能看见一个倒塌的碑厅。乔暮艰难地走到碑厅下,用手抹开碎石,突然叫道:“这里……有东西!”

砸裂的碑露出了一小块,能看见上面刻的图案像个鹅蛋,两人对视一眼,卢杨惊讶地说:“这是地图的原版?晁家就堂而皇之地放在天井里?”

乔暮拾起一块碑的碎片,上面刻着些“家殷人足”的字样:“看样子原本的石碑是两层,秘密就藏在家族碑里面,真是个聪明的办法,闯入者死也想不到最重要的东西就在院子里。”她用手往下挖,石碑的大部分已经被死死地压在下面,碎了,根本挖不出来。

“我以前参观过一些古建筑,碑厅一般是左右对称的!”

这句话提醒了乔暮,她跑到另一边,挖了几下,果然露出了一块刻着地图的碎片,但徒手根本没法把它从一堆乱石下面挖出来,就算挖出来,也拼不出原貌。

“该死!”她沮丧地叫了声,两张地图就近在眼前,却无可奈何。

“先别着急,晁家肯定有拓本,程长舟教授不是说他见过另一份地图吗?看起来你手上的地图也是从石碑上拓下来的。现在我们只知道原版已经毁了,只是不知道晁家手上到底有一份,还是两份。”

“我估计他们只有另一份,否则不会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结果!”乔暮猜测道,“先不管这些,我们进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”

两人步入正厅,用手电向上照了照,建筑的顶部已经弯曲得很可怕,有一根柱子已经从中间爆裂开,其他的柱子虽然都严重变形,仍旧像50年前一样在承受着上方的重量。

卢杨正惊讶之时,漆黑的正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,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,一声声叩击在他心上,听上去,像某种东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
“谁?”

10.诡照

侧耳细听,那声音又没了,耳朵只能捕捉到半空中微弱的风声,和这幢古建筑发出的可怕“嘎吱”声。

“这里不能久留,我们四处看看就离开!”乔暮用手电照了照后门,可以看见一片水泊,那是被挡住的地下河形成的。

正厅是用来陈列一些祖先的遗物,供子孙瞻仰的,桌子滑到了一边,器物散乱一地。

“你看这个!”

卢杨走过去,发现乔暮手里拿着一张黑白老照片,上面坐着很多人,全是一本正经的模样,上面写着“晁家家族合影”,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“摄于1950年宜静园”。

乔暮看了看,晁家人她不认识,只注意到当中坐着一个老者,他左右各坐着一个年龄不大的孩子,左边的稍长些,应该是当时的长孙和次孙。

“这两小混蛋现在应该是晁家的家长了吧!”

照片能提供的信息不多,乔暮准备丢掉时,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人,手里托着一盘茶碗,神态温和,她的眼神突然定在这个人上面,一动不动。

卢杨当然不可能认识这个人,但他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
“这是……我父亲!”

“你父亲?”卢杨不敢相信地又看了看,年轻人的外貌确实有几分神似乔暮,“原来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就打进晁家内部,那这么说,你手上的地图就是他冒死带出来的?”

乔暮用手抹去照片上的尘土,眼里满是怀念。

卢杨去另一边察看,这时他又听见那诡异的叩击声,这一次他听得清楚,声音是从柱子里传来的。

“你听见了吗?”卢杨惊出一身冷汗。

“听见了,咱们准备撤吧!”

看样子前面的水很深,乔暮出了后门,捡了块石子去探水的深浅。留在屋里的卢杨突然听见背后有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。

他甚至没反应过来,一只手突然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下。

“啊!”卢杨惊叫一声,惊恐地转过身,太黑了,他什么也看不见,“乔暮,快用手电照照,这里有鬼!”

听见尖叫声的乔暮带着手电冲过来,四下里去照,在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里,卢杨看见一个穿着清朝马褂的男孩站在那,正直勾勾地看着他,阴影遮住了他的嘴,看不清是在笑还是怒。

“救命!”卢杨扑到乔暮身上,身体剧烈颤抖着。

“乖,妈妈在这里!”乔暮拍拍他的背,“想不到你这么怕鬼啊,你再仔细看看!”

借着手电的光,卢杨仔细看了看,那个诡异的清朝男孩竟然是一张大幅照片,他笑起来:“原来是照片,太搞笑了,我眼泪都笑出来了!”

“明明是刚才吓哭了吧!”

卢杨尴尬地挠挠头,突然想起一件事:“不对,刚才有人拍了我一下!”

“有吗?你自己吓自己的吧?”乔暮走过去看看那张照片,“不对啊,我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有照片摆在这里!”

她把手电向上打,发现墙上有一大块空白,是长年挂照片挡住灰尘留下的,看样子这幅奇怪的照片是从上面掉下来的。

但照片怎么会好端端地掉下去?

“咦!”打量着照片,卢杨突然有所发现,“这男孩是不是和刚刚全家福里右边的男孩很像?”

乔暮拿过那张全家福,比照了一下,发现确实如卢杨所说。卢杨一拍手掌叫了起来:“了不得的发现啊,这男孩从清朝一直活到了解放后,一丝一毫没变过!”

乔暮白了他一眼:“如果你的外甥穿着唐朝衣服拍照片,你会不会认为外甥是唐朝穿越过来的。也许是晁家复古,才给小孩子穿这种衣服拍照片。”

卢杨拿起那张巨幅照片,看了看,对里面的人说:“小鬼,你拍照片也不笑一个,把我快吓出心脏病了!”

“咦,这后面怎么有个洞!”

照片的后面,一块地板被人掀了起来,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道。

“有秘室,下去看看!”

“哎,万一有鬼……”

“再提鬼我回去扣你钱,你先下!”

卢杨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,通道有一个楼梯,不过已经扭曲得很严重,两人进到下面,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弥漫在四周。

这时,那古怪的敲击声再次传来,而且比之前要更清晰。

原来这里才是那怪声的源头,卢杨咽了一口唾沫,用手电向里面照了照。

两人看到一个人半倚在柱子上,他裸露的皮肤上大片大片地腐烂脱落,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,嘴巴一直怪诞地裂到耳根,如果不是眼眶里偶尔流露出一点光芒,外人根本没法知道他仍然是个活物。

这具活着的“尸骸”张了张嘴,艰难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虚弱的声音,微弱到无法听清。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,那么把眼前这个“人”划入其中,似乎并不过分!

11.腐化

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他,这时他们才发现他肩上有道很深的齿痕,从轮廓上看来咬他的东西个头不小,伤口已经和他腐烂的身体快融为一体。

乔暮猛然发现了他脖子上的绷带,惊叫出来:“他是方涛!你是方涛,对吗?”

倚在柱子上的人慢慢点了点头,动作慢得如同一声悲叹。他们不知道走散的马洪和方涛遭遇了什么,但从眼前的一幕看来,方涛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
卢杨想去扶他,方涛无力拒绝着,他喃喃着说着什么,卢杨把耳朵贴近去听,却还是听不清楚。

“小心……”

“小心什么?”

“小心……”

卢杨低头查看,发现他的手上握着一卷纸,他轻轻地从他手下抽出来,发现那是之前乔暮背包里的地图,不过已经被撕烂了。

这时背后响起了淌水的声音,两人回过头,看见马洪远远地跑来,身上搭着两个背包。这个地下室因为上面的重压,后面已经裂开,正对着上游的来水,他们从正门进来是看不见这个裂口的,要不是刚刚的奇遇,他们根本不会发现地下室的存在。

马洪淌着水从裂口处钻进来,放下包,惊讶地说:“你们终于来了!”

“出了什么事?”乔暮问。

“说来话长,自从走散之后,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怪物,方涛被咬了一口,一天一夜后就变成这个样子,他好像感染了某种病毒。后来我看见水中间有这个破屋,就把他背过来休息,然后再回头取包,想不到刚跑回来就遇见你们了!”

“我们有消炎药,卢杨,弄点水来!”

马洪摇摇头:“大小姐,没用的,你觉得他这个样子还有救吗?”

乔暮悲伤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方涛,他已经变成这个惨状,连走路都不可能了,刚刚也许是因为听见上面的说话声,他才敲击柱子想引起他们的注意。现在他们来了,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。

“地图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乔暮问。

“说来可笑,方涛被感染之后,一直怕我丢下他跑路,我没想到他的疑心这么重,后来发展到一直握着地图不松手!”马洪笑笑。

卢杨发现马洪在说这句话时,方涛的眼神有些激动,难不成他在说谎?

突然,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挤压声,接着他们听到上面有一根柱子爆裂了,外面传来碎石滚入水中的声音。

“糟糕,有东西压在上面了!”卢杨说。

乔暮把地上的一个包抓起扔给卢杨,另一个扔到马洪手里:“快离开,这里要塌了,我背方涛!”她弯腰去刚一碰方涛,后者却做出了一个反常的举动,他紧紧地抱住了柱子。

“松手,我带你出去!”乔暮去掰他的手指,方涛像下了决心一样紧紧合着十指。

马洪说:“大小姐,他是活不成了,我们走吧!”

“不行!四个人进来,四个人出去!把手松开,我带你走!”这时突然发出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一堆碎石砸了进来。

卢杨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,马洪抢先冲了出去,对里面喊:“走吧,再不跑就来不及了!”

仍然紧紧抱着柱子的方涛看着乔暮,眼里慢慢流出了泪,他动作很缓慢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。知道了他的决意,乔暮慢慢松开了手,歉疚地说了一声:“对不起!”

当两人跑出去的时候,后面的祠堂一瞬间轰然倒塌,乱石倒塌的一瞬间,他们听见一声尖利的长啸。那股巨大的烟尘里,就是那恐怖怪物的真身!

没有预料的情况发生了,因为这个“大坝”的崩溃,蓄积的水突然迅猛地向下游流去,被迅疾的水流裹挟着身体,三人根本寸步难行。

烟尘里,几只触手伸了出来,在空气中探了几下又快速缩回,接着从他们后面的废墟上,传来一声剧烈的震颤,那东西正在向他们移动。

“潜到水下去!”乔暮喊道。

三人深吸一口气钻进水下,这时乔暮抽出刀插进河床,拖动身体向前移动,两人立即明白过来。

这样移动并不快,但却好过在水面上的寸步难行。头上方的水流慢慢平静了下来,水位也降下不少,这时三人才从水里站起身,趟着水快速向前跑。

身后漆黑一片,只听见不断逼近的巨大水声,三人只能玩命地跑。

借着水面的微光,乔暮看见前面突然出现一个瀑布,他们正在瀑布下面。两旁崖岸很高,大约有2米。

“马洪,跟我过来!”卢杨说,两人跑到崖岸边,把手搭在一起,卢杨冲乔暮喊:“跳上去!”

乔暮加速助跑,踩在他们搭在一起的手掌上,两人向上一送,她轻盈地飞了上去,然后用手攀住崖岸,翻身上去。乔暮随后倒挂在崖岸,冲两人喊:“把手给我!”

当最后上去的卢杨双脚离开时,崖壁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,前面是一间蛋室,他们冲进去的一刻,一个触手抓住了卢杨的脚脖子,因为惯性,他迎面摔在地上。

“我操,这玩意儿有恋足癖吗?”

触手把他向回拖,两人从后面紧紧抓住他的背包,但对方的力量太大,这场拔河眼看着就要输了。

突然,背包的一个背带裂开了,卢杨整个人歪向一边,身后拖拽他的触手已经完全绷紧,看来那怪物使出了全力。

“抓住我的手!”乔暮说。

“老板,你真的给我买意外险了吗?”

“少来,什么险都没买,你给我好好活下去!别松手!”

千钧一发之际,蛋室上方发出一阵巨响,门上的石板落了下来,正好压在了触手上。拉扯的力量一松,乔暮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两人一起笑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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