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夫座

杨涿

楔子

阴历十五的夜晚，惨白的月光洒下来，地上像铺着一层薄薄的雪。几个人影轻轻地推开解剖楼的门，其中一个深深吸了口气，接过手电筒朝地下室走去。

此时的唐磊头皮阵阵发麻。不过愿赌服输，一个月前，他和两个好朋友玩斗地主，不赢钱只计算分数，时间为一个月，最后输的要在三更半夜独自去停尸间，外加用手机拍张尸体的脸部照片回来。

地下二层，楼道尽头的那间就是。唐磊终于到了目的地，他鼓足勇气推开门，径直朝盖着尸体的布单走去。手电的光莫明其妙地微弱下来，唐磊咬咬牙加快脚步——突然，手电筒彻底没了光亮。

唐磊站在黑暗里，举起手机，借着屏幕上发出的微弱的光，一点点靠近，他只要快速掀开布单，闭着眼睛按下快门就大功告成了。

就在唐磊的手刚碰到布单的时候，他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。布单还没有被掀开，唐磊却听到了一阵喘息声。他猛地睁开眼睛，手举着手机条件反射地照向桌子后面——他看清了，那的确是一张脸，一张恐怖异常的脸。

那张脸正看着他……

此时此刻，解剖楼大厅里的董大鹏和孙骏也有些毛骨悚然。唐磊已经下去很久了，但却没有一点声音。突然，地下室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两个人不知下面出了什么事，举着手机摸索到地下室，他们推开了地下室的大门，里面一片安静。

地上扔着唐磊的手机，依旧发出淡蓝色的光。那点光正清晰地照着唐磊的脸，他侧躺在地上，被一件白色的布单盖着，血流了一地。董大鹏突然喊了起来，转过身就跑，孙骏同样喊叫着疯狂地冲出门……

1.蛇夫座男孩

清晨，肖恩“哗啦”一下拉开窗帘，宿舍里顿时明亮了许多。董大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坐了起来，脸刷地白了。

“快起床，一会儿解剖课要迟到了！”肖恩俨然已经刷过牙洗过脸，正坐在床上整理笔记本，头也不抬。

董大鹏和孙骏同时望向唐磊的床，白色的被单下，某人正鼾声大作。孙骏一个翻身跨了过去，狠狠地给了睡着的那个人一拳，被单下的人吼叫着坐起来，像一头愤怒的狮子。

“你没死？”董大鹏张大了嘴。

“你才死了呢！”唐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从床上跳了下来。

吃早饭的时候，谁也不说话。董大鹏一直偷偷看着唐磊，难道昨天晚上躺在地上的人不是他？或许那只是个梦？

唐磊喝了一大口牛奶，忽然开口说：“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，梦到咱们三个玩斗地主，我输了，然后我就真的去停尸间拍尸体了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董大鹏和孙骏异口同声地问。

“然后我看见一张很吓人的脸，脸上满是鳞片，像一块块的皮肤拼在一起。我想叫，却什么都没有喊出来，然后就被你们吵醒了。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，走吧肖恩，一会儿我们去帮老师把尸体搬到教室去。”说完，唐磊一口气喝完了牛奶，四个人一块儿去了停尸房。

停尸间的更夫老赵已经等在那里。肖恩推开门，向老赵问了声好。董大鹏和孙骏仔细看着水泥地，他们明明记得昨晚唐磊就倒在桌子下面，血流一地，不过才过去几个小时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老赵眼皮都不抬，绕过肖恩走了，走了几步，他回过头，看了他们一眼，看得他们又是一阵发冷。不为别的，只为那张脸。

那张脸遮挡在半面稍长的头发后，可是肖恩他们都见过，那就像是被滚烫的岩浆流淌过的土壤一样。还有就是，老赵是个哑巴。

来不及多想，他们几个抬起了尸体，朝教室走去。

课间，一张粉色的纸条从教室的后排传到肖恩面前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一行秀气的字：未来的肖医生，生日快乐！末了，还画着一个大蛋糕。肖恩回过头，朝坐在后排的周菲菲微笑了一下，以示谢意。

晚上肖恩回到宿舍，打开QQ的时候，有系统消息进来，“莎尔娜”请求通过身份验证，署名是周菲菲。

“为什么叫莎尔娜？好奇怪的名字。”肖恩问。

“呵呵，你难道没看过车田正美的漫画吗？蛇夫座圣斗士莎尔娜。”周菲菲刻意隐去了莎尔娜其实就是星矢女朋友的事实，“说到圣斗士，其实你的生日和星矢是同一天呢，都是12月1日。”

“真的？我只知道这天是世界艾滋病日……”肖恩开玩笑地说。

“哦对了，其实有消息说这天出生的人不算射手座，应该是蛇夫座，也就是第十三个星座。”

“第十三个星座？”

“蛇夫座的人性格很纠结，具有天蝎和射手的双重性格，叫人捉摸不透。哈，还蛮像你的。”

拜托，你才认识我几天？肖恩有点哭笑不得。周菲菲又发来一条信息：“好啦，再次祝你生日快乐！晚安！”说完便下线了。

2.肖恩的秘密

又是阴历十五。

停尸间平时是锁上的，不过肖恩常帮忙搬运尸体，老师留给了他一把钥匙。深夜11点，肖恩已经感觉到身体的各个地方开始燥热起来，看来只能去老地方了。

在解剖楼的钟声敲响12下之前，肖恩已蹑手蹑脚转到地下二层，推开了停尸间的门。他熟悉地关上门，绕到桌子后的角落里，安静地坐了下来。身体瞬间变得冰凉，他知道，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条蜗居在地洞里冬眠的蛇，只要一点光芒，就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青色的皮肤。

就像是中了魔鬼的诅咒，每个月圆之夜他都会上演由人到蛇的演变。这就是他躲在停尸间的原因。

突然，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肖恩蜷缩在角落里，心里暗骂，别再是唐磊那个倒霉蛋加胆小鬼，上次因为斗地主输了，大半夜跑来拍尸体，结果被自己吓昏了过去，碰巧他的鼻子又撞到了桌角，鼻血流了一地。

正想着，黑暗里“啪”地亮起一点白色的光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同时传来：“肖恩，你在吗？”竟然是周菲菲，三更半夜的她怎么来了！肖恩浑身僵硬，一动也不能动。

光亮越来越近。

周菲菲的手机扫过了木桌，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，她看见了一张破碎得像魔鬼一样的脸。

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，周菲菲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下，昏倒在了地上。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，手里正握着一根棍子。那个黑影并不害怕此时的肖恩，他抱起昏迷的周菲菲，回头望了他一眼，走出了停尸间。

借着周菲菲手机微弱的光亮，肖恩看见了黑衣人的眼睛，那是一道熟悉的目光，仿佛在哪里见过。

趁着天没亮，肖恩爬出解剖楼。路过老赵的窗前，他突然有种莫明的感觉，仿佛黑色的窗帘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。

宿舍楼还没开门，肖恩只好来到自习室。他推开门，却看见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安静地睡着一个人。肖恩上前仔细一看，原来是周菲菲，她安然无恙。

这天晚上，肖恩收到了周菲菲发来的一条短信：“昨天晚上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，梦到我跟着你走进了学校的停尸间，看到你的样子变得好奇怪。肖恩，我觉得你一定是一个有秘密的人。无论你遇到什么事，要记得有我在你身边。”

肖恩嘴角上扬，迅速回复了几行字：“谢谢你！我决定了，我会把秘密全部分享给你。”

期末考试结束了，周菲菲好说歹说，终于说服肖恩带她回家过年。肖恩的家依山而建，古朴而宁静。

肖恩将自己的故事讲给了周菲菲听。肖恩从小与父亲相依为命，父亲肖平是人民医院的医生。肖恩十岁那年，肖平出了一场意外，开着车子冲下了一座山崖，尸骨无存，肖恩从此成为了一个孤儿。

肖恩和肖平的照片挂在客厅的墙上，很久没有擦拭，上面落满了灰尘。吃过饭，周菲菲站在椅子上，拿着抹布擦着镜框，突然镜框掉了下来，摔得粉碎，肖恩这才发现墙上有个洞，就在镜框的后面，里面放着一个银制的盒子。

盒子上厚厚的一层灰尘，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日记本。肖恩和周菲菲相挨坐下来，翻开那本厚厚的日记本，第一页，深蓝色的钢笔字迹浸透着岁月的痕迹，“肖平”，那是肖医生的名字。第二页……

突然，屋里的灯全部熄灭，只有炉火跳动着耀眼的光。肖恩正要去找手电筒，突然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，一个黑影在眼前闪过。

肖恩随手抄起一只烛台，一把抡了过去，黑衣人动作轻巧，闪开了。借着微弱的光亮，肖恩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刀。黑衣人一步步朝着肖恩和周菲菲逼近，突然，又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冲了进来，两个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。

肖恩分不清谁是敌人，谁是朋友。不一会儿，一个黑衣人像是受了伤，从窗户跳了出去，另一个黑衣人也迅速追了出去。肖恩像是想起什么一样，打开手电推上电闸，屋内顿时亮了起来。突然，周菲菲一声尖叫，那本日记本，不见了。

很快，又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，外面的街上挂起了花灯。周菲菲趴在窗台上看向远处的光亮，而肖恩却痛苦地等待从人到蛇的蜕变。身体在一点点变冷，直降至零度。

周菲菲转过头的一瞬，她再次看到了那张仿佛梦中见到的鬼一样的脸。她没有惊叫，而是依偎在他的身边，拉起他的手。肖恩的手心里一阵冰凉，冷得周菲菲打了个寒战。

早上醒来的时候，肖恩已经由蛇变回人。此刻的周菲菲正拉着他的手睡得正香，脸上还残留着泪痕。

肖恩突然觉得周菲菲就是将要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那个人，一生一世。他轻轻将周菲菲拥入了怀里。

3.失踪的男孩

寒假结束了，肖恩和周菲菲回到了学校，医学院的实习名单刚好公布了出来，肖恩名列第一，因此获得了曾氏集团设立的最高奖学金，直接被批准进入曾氏集团实习。

周菲菲被分配到人民医院，那是肖恩的父亲肖平工作过的地方。周菲菲自愿转到人民医院的档案科实习，也许在那里能帮助肖恩找到关于肖平医生的一些消息。

这天，周菲菲利用职务之便将肖平的档案偷了出来，和肖恩约在学校附近的KFC见面。

肖恩十分激动，他翻开了父亲的档案。由于时代久远，纸质都有些泛黄了，纸的左上角用蓝色圆珠笔清晰地标注着日期——15年前。内容为大面积皮肤移植手术，主刀医生是肖平，患者是一位22岁的女模特，因车祸导致脸部及大半个身体的皮肤受损。手术持续十几个小时，直到结束时都很顺利，可就在术后的第二天，患者皮肤开始出现大面积溃烂，最后逐渐扩散到全部移植皮肤。女孩最终无法面对现实，用输液管吊死在病房的暖气上。

“从我目前发现的档案来看，你爸爸根本就不是研究皮肤学领域的，他更没有资格去做皮肤移植手术，可他为什么敢尝试这样复杂的手术呢？”周菲菲像一个女侦探，在一旁喋喋不休。

档案里记载着好几个类似的手术案例，手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，而失败的原因也都是相同的——患者在手术过后，皮肤出现大面积的溃烂。

第二天，肖恩来到了曾氏集团，正式开始了他的实习生活。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，他只是一个实习生，居然被安排给老总曾志成做助理。曾志成虽然身家过亿，为人却极其和蔼，让肖恩感觉到了父亲般的温暖。肖恩也因此知道了许多有关曾老板的传奇故事。

曾志成事业上很成功，但命运却极为悲惨。他曾经有过两个儿子，大儿子曾思源和小儿子曾思凡。18年前的正月十五，上元佳节，曾志成带着全家去看花灯，结果被街上的人群给挤散了，3岁的小儿子曾思凡走丢了，再也没有找回来。

两年后的一天，曾志成带大儿子曾思源去乡下玩耍，结果曾思源一个人钻进草丛里去采野草莓，却不幸被毒蛇咬死。

曾思源死后不多久，连尸体也被人偷走了。而曾志成的妻子也因为悲伤过度，不久就病逝了。

肖恩听完了这个故事，不禁对曾老板有些同情了。

就在这个时候，周菲菲又有了新的发现，她约了肖恩在学校食堂二楼的小炒部见面。肖恩赶到的时候，周菲菲已经点好了菜，她一边给肖恩不停地夹菜，嘱咐他多吃点，一边从包里翻出一沓更加泛黄的档案袋，“报告”起来。

“肖恩，我刚发现一件事，人民医院里有些档案标注不太清楚，我这几天把全部的档案翻了一遍，又发现了一些与你爸爸有关的档案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。”

肖恩激动不已，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档案。档案记载的内容与肖平似乎关系不大。那是某一年的正月十五，逛花灯的人群发生踩踏事故，有许多人受伤被送到了医院，其中有一个大约3岁的小男孩，一直处于昏迷状态，而肖平作为值班医生，负责抢救这个男孩。

肖恩突然又想到了曾先生，他看了一眼档案的时间，正是18年前！曾先生的小儿子就是在18年前的正月十五走失的，时间符合，年龄也相同，如果这个孩子就是曾先生丢失的儿子，那他就不是被绑架，而且他现在也许还活着！

当天晚上，肖恩给曾先生打了个电话，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。

“你是说他当时是被人送到了人民医院？可是我当时曾找到人民医院问过的，一个儿科医生告诉我，他们从来没有收过一个3岁的男孩病人呀。”曾先生奇怪地说。

“您还记得那个医生叫什么吗？”

“好像也姓肖，叫肖平。”

肖恩的脑袋里瞬间乱成了一团。肖平撒了谎，他为什么要这样呢？那个孩子现在哪儿去了呢？

4.恩怨难断

这天下午下班后，肖恩正准备回宿舍，曾志成的秘书却通知他，说晚上曾先生有个十分重要的应酬，要肖恩陪着去参加。

肖恩无奈，只得跟着秘书来到了曾氏大厦的酒店。曾志成和他的客人们已经等在了那里，满桌的客人都用奇怪的眼神不停地打量肖恩，让他浑身不自在。一个客人突然说：“我怎么觉得，这个孩子长得很像曾老板。”随即，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附和。

曾志成哈哈一笑，说：“要是我的儿子就好了！这是我的助手。”

众人一听肖恩是曾老板的助手，都纷纷开始向他敬酒，肖恩不胜酒力，没过多久就醉得不省人事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肖恩睁开了眼睛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桌子上，被一根绳子绑得结结实实。而曾志成正手拿一柄尖刀，守在一旁。“你要干什么？”肖恩已然觉得事情不妙。

“我的儿子若是活着的话，和你差不多大了。”曾志成面色阴沉，一步步走向肖恩，“我要把你的皮一块块剥下来，还给我的思源！”

“还给思源？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不知道吧？你身上的皮肤都是我的思源的！”曾志成已经走到肖恩面前，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肖恩的脸颊，一阵冰凉。

“你胡说八道！”

“哼，你当然不知道，16年前，是肖平偷了我的思源，把他的皮肤一片片切下来，换给了你！”曾志成的眼睛已然红成一片，“这么多年，我一直在暗中调查，终于有一天，我查到就是肖平偷了思源的尸体，为的是救他的儿子。”

“是你杀了我爸爸？”

“是我，那又怎样？你爸爸罪该万死！”曾志成吼叫起来，将那本日记摔在肖恩面前，“还记得这本日记吧？如果没有这本日记，我还真以为我杀错人了，仔细看看吧，看看你那伟大的父亲干的好事！”

日记翻开着，深蓝色的钢笔字迹清晰地记录着那时的一切。

“当我赶回家的时候，房子已化为灰烬，小恩被严重烧伤，几经奄奄一息……”

“手术室里只有我和小恩。哦不，还有那个孩子，他安静地躺在另一张床上，他是那么的可爱，像个天使，他是拯救小恩的天使……”

“这不可能！这不可能！”肖恩逐渐喊得没有了力气。

“有什么不可能的？现在，我要你为你父亲的罪恶付出代价！”曾志成两眼通红，举起了手里的刀。

突然，一个黑影映在大厦的玻璃窗上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玻璃碎了一地，一把刀从一侧飞了过来，狠狠划伤了曾志成的手。曾志成扭过头，看见一个黑衣人正像蜘蛛人一样，倒吊着从大厦顶部穿过破碎的玻璃窗，稳稳地降落在大厅中央。肖恩看不清他的容貌，只听见他问候了一句：“曾先生，好久不见！”

曾志成按住被刀划破的手腕，迟疑了一下：“肖平，怎么是你？”

“是我。”黑衣人镇静地回答。

“你没死？”曾志成顾不上手背上的伤。

“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，也想害死我？”黑衣人冷笑着，摘掉了面罩，露出一张魔鬼般恐怖的脸。

“老赵？”肖恩不敢相信，眼前这个身手矫捷的人，就是停尸间的更夫老赵，况且他还是个哑巴。

“爸？真的是你吗？”肖恩突然想起了那个久违的声音，还有那种温暖的眼神，“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，我却不知道！”

“肖平，你这个卑鄙小人！你偷走了我的儿子，我今天就是要你的儿子来还！”说完，曾志成飞快地扑到地上去拾那把尖刀，却被肖平抢先一步，一脚踩在手背上，两个人顿时扭打成一团。

突然，又一声巨响从窗外传来，三个人一起望着窗外，几秒过后，一个白色的身影艰难地爬了进来，那是一张清秀的脸。肖恩的嘴张得老大：“菲菲！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
周菲菲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，她径直走向扭作一团的曾志成和肖平，说：“请听我说！都不要打了！曾先生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肖恩就是当年失踪的思凡！”

肖平愣了一下：“你胡说！肖恩是我的儿子！”

“肖叔叔，不要再骗你自己了，肖恩就是18年前元宵节失踪的曾思凡，那时他才3岁，被挤散在人群里，而你刚好是他的急救医生。你把他偷偷留在身边，给他取了个名字叫‘肖恩’。”

“别做梦了，肖恩就是我的儿子，和姓曾的没有半点关系！”肖平满是“沟壑”的脸上依稀青筋跳动。

“肖叔叔，你就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。你知道为什么你做的第一个皮肤移植手术奇迹般地成功了，同样的手术此后却全部失败了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那是因为接受皮肤移植的是曾思凡，而你偷来的尸体恰恰是曾思源！”周菲菲顿了一顿，接着说，“就在肖叔叔收养思凡两年后的一天，肖叔叔的家中突然失火，5岁的肖恩被锁在家里。大火烧着了整幢房子——”

“当我赶回家的时候，房子已化为灰烬。”肖平不禁自己讲了起来，“肖恩被严重烧伤，奄奄一息。于是，我冒险为我的肖恩做了移植手术。可我万万没有想到，在每一个月圆之夜，我的肖恩居然会变得和那些冰冷的蛇一样……”

“肖平！都是你！是你毁了我的两个儿子！我饶不了你！”曾志成突然捡起匕首，向肖平的胸口刺去——

一股鲜血喷涌而出，瞬间染红了洁白的地毯，只那一刹那，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——肖恩的胸口插着匕首，“扑通”一声倒在地上，鲜血流淌一地。

此时的肖恩只觉得世界飘缈起来，没有了冰冷，没有了烦恼，一切都那么安静。

尾声

一年后的初冬。

周菲菲独自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子，面前堆着研究生课程的教材。她的手里正捧着一张美丽的明信片，正面是盛夏开满绚烂格桑花的青海湖畔，背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：

菲菲：

你知道吗，站在这片海拔3000米的土地上，你会觉得天空是那么的洁净，繁星是那么的静谧。

也就是在这里，我第一次准确而清晰地找到了蛇夫座，那个有着传奇故事且属于我的星座。

我坚信，我是被神眷顾的孩子。

冬天快乐。

肖恩/曾思凡

大学毕业后，肖恩选择了去青海做一名乡村医生，他就生活在青海湖畔，沐浴着神赐予的阳光。

周菲菲摊开一沓信纸，开始像初恋的女孩那样构思每一个句子。

肖恩/曾思凡：

我一直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你有两个那么爱你的爸爸，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言，你都是他们的全部。

他们生活得很好。肖叔叔依然住在你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老房子里。曾先生的产业依然稳固，你走了以后，唐磊、孙骏、董大鹏去了曾先生那里帮忙，现在已然是小头头儿了。

还有，无论你是肖恩还是曾思凡，无论你在身边还是远方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，直到永远。

你的，菲菲

把信装进信封里的时候，周菲菲计算着邮寄到青海的日子，系好围巾，她跑下楼去订机票。

莎尔娜，本就是守护蛇夫座的圣斗士。相信命运，一点都没错。